掙扎中的香港怎麼脫困?中國制霸觀念不改 東方明珠前途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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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家許銘洲分析,香港與中國對民主的認知差距太大,香港的抗爭一時之間很難結束。

台灣人在1月11日的總統大選中,以最新、最強大的民意,向中國明確表達拒絕一國兩制的集體意志。看到這種結果,支持反送中的香港知名藝人何韻詩第一時間就發表感想:「台灣人太強了!」


何韻詩緊盯著台灣即時開票結果,當蔡英文票數突破800萬票時,她就馬上po文了。圖:作者提供

對應香港的現狀,何韻詩對台灣大選結果的反應,內心裡百感交集吧。確實,自從1997年香港移交中國之後,馬確實照跑,舞的確照跳,港股也仍是亞洲成長最快速的地方。然而,這些「歌舞昇平」景象,為什麼卻不能撫慰香港新世代對於2047年全面納入中國體制之後,那份打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憂慮…。

香港從2019年6月開始,這200天內幾乎不間斷地抗爭,被逮捕超過6千人,累積了千萬人次示威群眾,旅客減少、資金移出,經濟數字開始下降,認同中國的人愈來愈少…而這消解了半年猶吐不盡的巨大怨氣,竟還壟罩著全香港的天空,實在不禁讓人想問:香港,妳還好嗎?這東方明珠,可還能繼續璀璨?

年輕港人的中國國族認同 只剩3.1%

澳洲智庫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發行的刊物『詮釋者』(The interpreter),彙整一篇回顧香港抗爭的專文點出,香港2019年反送中運動的幾項特色,包括:一、港人在追求財富的舊價值與自由民主的新價值中選擇了後者;二、港中火車對撞仍互不相讓;三、中國祭出的民族主義牌失效;以及第四點,中國輕忽港人對「送中」條例的反彈決心…。

這四個反送中運動特點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民族主義牌失效這點。作者認為,中國在處理香港抗爭中的最大錯覺,就是以為精巧地透過民族主義,並伴隨經濟紅蘿蔔利誘,就可以收服香港人心,結果證明大錯特錯。

實際的數據顯示,由於中國牢牢掌控香港政局,導致新世代30歲以下的港人,自認為是中國人的認同感,2019年創下史上新低點,如今只有3.1%,相較於10 年前,這個自認為是中國人的認同數據還高達30%呢。紐約時報有一篇訪問提到,「習近平說祖國,只讓人覺得無聊。」受訪的女性說,她自己和那個國家沒有關係,而且香港也不是個專制社會。


台灣總統大選開票之夜,許多香港年輕人也跨海來到蔡英文競選總部,高舉「時代革命 光復香港」的布條。圖:作者提供

中國把普選視為港獨同義詞

這篇出自於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羅傑·科恩(Roger Cohen)「香港街頭的無限戰爭」(the infinity war in the streets of Hong Kong)的文章還判斷,這場港人街頭戰役,如今已成為價值理念的意識形態之爭,短期內不會終止。這是香港法治與中國法治之爭,也是自由社會與習近平代表的中國國家專制的爭戰。

紐約時報這篇專文指出,香港這座城市有其特殊性,它代表著美元與氧氣。香港為中國企業巨頭提供紅色資本進出的管道。香港是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也是國際資本、市場的入口。它甚至提供可信的法庭和法官。因此,紐時專文大膽預言,中國最後可能會選擇針對香港動盪局面出手,除非,香港真正落實全面普選(即雙普選,包括特首與立法會議員)。

但普選可不可行呢?香港民主派少年鬥士黃之鋒認為,中國政府基本上就是把普選視為港獨的同義詞,因此,不太可能在普選這塊會放手的。

一旦被中國內化 恐淪為二三線城市

香港南華早報也引述基本法委員會主任暨中國人大代表沈春耀的說法,「為了保衛中國憲法與主權,任何挑戰皆不會受到容忍」,言下之意是雙普選的訴求踩到北京紅線,根本不可能被接受。而且,沈春耀強調中國憲法與香港基本法為「母子」、「高低」關係,其地位層次,不容遭錯置更動。

但香港在全球經濟運作中的地位又是如此重要,面對著無法解決的香港人權惡化、民主崩壞,以及社會不平等加劇、房價高不可攀、年輕人前景越來越渺茫,猶豫不決的統治治理、以及隨著中國崛起所產生的遭邊緣化觀感…香港的經濟前途還能樂觀嗎?


自從2014年太陽花運動之後,台港兩地的學生聯繫愈趨緊密,圖為台灣南部學生在2014年拉布條力挺香港人爭民主的行動。圖:作者提供

事實上,香港在中國國內生產總值中所占比例為2.7%;相較於1997年,這個數字是18.4%。30年前,毗鄰的深圳只是一座小市鎮;如今它已成為一個熠熠生輝的高科技中心。

特別是中國正積極推動的「粵港澳大灣區」計畫,屆時香港的「獨立關稅區」一旦被抽離,勢必動搖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甚至可能因此淪為中國二三線城市。

可以給香港經濟自由 但就是要聽話

其實,香港很多的經濟問題根源,確實在於中國對於政治改革沒有相對應的配套措施,就像2014 年港人訴求特首普選運動一般,完全沒有得到正面回應。

澳洲媒體『詮釋者』(the interpreter)一篇名為「探索釐清香港的未來」(In search of clarity on Hong Hong’s future)就認為,保有香港的國際地位與現狀,未來將讓中國獲益良多,包括強化自身的在國際場域例如提昇中國在國際貿易的信用程度。例如2019年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所發表的全球競爭力年鑑報告,香港特別行政區就從全球63個國家或地區裡面脫穎而出,排名第二位(僅次於新加坡)。

香港永遠不同於中國其它城市,而且不能用對待中國城市的方法,來處理香港問題。中國如果能從這個角度看待香港,一來可以給予港人急需的,未來前景看好的一帖樂觀藥方;另一項好處是,也可望鞏固香港做為世界重要金融中心的影響力。

只不過,彭博社(bloomberg.com)一篇引述親北京人士觀點文章提到,北京誠然樂於讓香港保有經濟自主,但前提是在政治上香港要乖乖聽話,而不是拒絕中國。問題又回到原點,也許正是中國這樣的態度,才讓香港人對自己的前途愈感悲觀。

「零和博弈」對抗 香港問題難有轉圜

美國《大西洋》(The Atlantic)雜誌,早在2019年8月間,就有一篇頗有見解的報導,精要點出,香港與中國對抗,將是一場定須分出勝負的「零和」(Zero-Sum)博弈賽局。港人高度珍視自己得來不易的公民自由權,也擔心專制的共產黨將侵蝕香港的獨立司法體系與社會立足根基。報導指出,「零和」博弈模式,向來是中國共產黨向世界其它國家推進的慣有方法,不獨用來對付香港;儘管中國共產黨在國際經貿合作領域喜歡把「雙贏」掛在嘴邊,實則結局多半以「零和」(一方得利,另一方受害)收場。

美國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亞洲資深顧問葛來儀(Bonnie Glaser)指出,中國領導人不認為自己需要進行反省,他們多半把問頭矛頭指向別人。以香港為例,只因為港人對於中國的「一國兩制」治理公式,有所不滿(期待有所變革),中共就要懲罰香港。

中共與港府一直拒絕對港民主人士訴求做出談判讓步,甚至對於引發百萬人上街怒吼的「引渡條例」,亦漠然無動於衷…。《大西洋》雜誌報導指出,癥結在於中國的決策機制相當窄化,一些壞消息通過官僚機構過濾,最後呈報到高層決策者手中,因其經過重重篩選,導致問題失真,凡是一些可能威脅到中國領導人威信的決策(例如承認決策有所疏失),都會先行自我審查,主動拋棄,也不會得到重視,因為中國強調鞏固領導中心,不容任何損害習近平個人崇拜的決策或訊息被提報上呈,否則中共官員可能會被視為,對國家領導人不忠誠。

總結上述關於香港問題的多篇報導與評論,暫時只能得出「無解」結論,這場香港街頭的無限期戰爭,恐怕只能比誰的氣比較長,撐較久,才能見真章,但至少就現狀來觀察,確實結局難料。

許銘洲 專欄作家、資深編譯

 

新聞引據:、紐時、SCMP、Interpreter、Foreign Poli
撰稿編輯:許銘洲
央廣新聞原文